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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胜:文艺对国家战略发展的使命担当

来源:文艺报 | 王兆胜 2021年05月26日07:24 发布日期:2021-05-26

2021年5月9日,习近平总书记给《文史哲》编辑部全体编辑人员回信,强调要“从历史和现实、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角度深入阐释如何更好坚持中国道路、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需要广大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共同努力,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进一步强调了“文史哲”工作的重要性。作为“文史哲”的重要组成部分,文艺理应发挥更大作用,为国家战略发展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一、文艺要成为时代的领跑者

如何理解文艺功能,不同人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观点。但贯穿始终的一条主线是,文艺不能离开时代和社会人生,否则就会成为自我玩味、不接地气的消遣乃至杂耍。新时代文艺应成为时代的领跑者,发挥其独特的价值作用。

一是关注时代发展,让文艺发挥其主体性、能动性、创造性。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社会、政治、法律等都直接参与其间,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比较而言,文艺尽管也发挥了较好的作用,但总有一些作品游离、滞后于时代。不少文艺作品“面向历史,背对时代”;也有的沉溺于小我不能自拔,与时代主题无关;还有的简单否定时代发展进步。新时代文艺应改变这一状况,为时代社会的发展发挥更大的推动作用。如果说,改革开放四十年,经济等领域在国家战略发展中发挥了更大作用;进入新时代,文艺则应进一步主动参与社会变革,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以炽热的诗情、强烈的责任担当、积极的感召力充分发挥文化软实力的功能。因为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经济等的继续推进固然重要,但文、史、哲等人文学科显得更加重要。

二是回答时代之问,关注解决人们关心的社会重要问题,这是时代赋予文艺的使命。优秀文艺都离不开时代,“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时代之问”给文艺提出更高要求,它促使作家和学人阐述社会变化的特点、规律以及存在的矛盾困惑与解决良策。因此,文艺是时代社会的良知鉴镜。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与巴金的《随想录》等都是如此。然而,新世纪以来,很多作家艺术家缺乏关注时代社会的热情,对于这个变动的世界也难给予很好的解释,有的连兴趣和能力都没有。人们在茶余饭后以消遣方式翻翻文学、看看文艺,但很难从中看到时代的心跳,听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实践进程的强烈足音。这不能不说是文艺的失职。新时代文艺应改变当前观望被动局面,以人民性立场参与其中,解释、阐释社会发展变化,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三是领跑时代社会,以敏锐性、前瞻性和预见性发挥文艺的主体功能作用,推动时代社会更快更好发展。一般人往往简单甚至错误理解文艺的作用,认为它可有可无,对社会影响不大。其实,真懂文艺者就要认识到,它是“经国之大业”和“不朽之盛事”。梁启超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中强调,“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不仅改变了文艺的方向,还改变了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这就为新时代文艺提出更高要求,它必须成为社会的引领者,走在时代前头,透视世界风云际会,认清前进方向,以文艺预示时代社会发展之未来。如果说改革开放四十年,是经济、政治、社会引领了时代;那么,今后的“文史哲”应接过接力棒,对时代起引领作用,这也符合这个时代不断强调文化软实力的特点与要求。 在时代的发展进程中,文艺责无旁贷成为时代的引领者和歌者。20世纪90年代以来,文艺慢慢被边缘化,与时代社会拉开较大距离,这是需要反省的。新时代文艺应投身国家战略发展大局,进一步发挥轻骑兵、引领者、育化功能作用。

二、文艺思想与中国精神再造

时下,一些文艺作品跟不上时代,也失去了广大读者。究其因,主要是没有力量,对社会的复杂深刻变化缺乏解释力,不能以真善美打动人心,更不要说以思想的穿透力、美好的想象力、强烈的生命力拨开历史与现实迷雾,进入未来的社会图景。因此,文艺如何思想,再造中国精神,成为新时代文艺创作的根本要求与必然选择。

首先,改变西方思想对于中国文艺的制导性,克服后现代主义虚无思想的消极影响。近现代以来,中国文艺受到西方思想的深刻影响,这对改变传统特别是封建专制主义思想具有重要意义,但也带来一些不良倾向。最突出的是悲剧观特别是后现代主义虚无思想,它在强化了文艺的矛盾冲突与悲剧美学时,也带来消极悲观绝望。很多作家都受到叔本华和尼采等人悲观思想影响,导致文艺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强烈悲剧感乃至虚无主义,这对后世是有深刻内在影响的。这也是为什么面对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成就,不少文学创作和研究仍抱定悲观绝望情绪。新时代文艺要克服“西方式现代性”局限,以中国式现代化理念,实现思想文化的突破创新,特别是以积极进取精神获得对于时代社会发展的正确判断与理解。

其次,坚定中国文化自信和确立中国人的精神,重审中国传统优秀文艺精华。大胆向西方学习和采取拿来主义,建立现代性思想文化,这是五四以来中国文艺的重要取向。这种价值取向有时候是以全面批判否定传统为前提,其中国传统文化自信与中国人的精神在不少人那里渐渐弱化乃至丧失了。比如,西方哪怕是非常一般的文艺作品一夜间就会被介绍到中国,而有着数千年文明的中国思想文化却不受重视。换言之,中国现代文艺为西方向中国传播打开通途,但中国传统优秀文艺向西方介绍之路却比较狭窄和阻碍不畅。以往,我们只重视五四那一批新文化主将,但对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精神的辜鸿铭、林语堂却不以为然,甚至给他们贴上保守的标签。其实,辜鸿铭与林语堂学贯中西,是在真正了解西方后,高扬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今天,新时代文艺讲中国文化自信和中国人的精神,不能忽略辜鸿铭、林语堂的巨大努力与贡献,是他们在融通古今中外后,进行了思想文化的再选择,表现出对中国思想文化的自信心与雄心。

再次,再造新时代中国文艺精神,注入更多充满生机活力和审美力量的思想元素。目前,对于思想文化有两种错误认识:一是盲目崇拜西方,一切以西方为准绳,形成以西方思想文化对于中国的全覆盖和强制阐释;二是倡导回归传统,认为文化复兴就是回到古代,古代文化可以指导中国现实甚至能拯救世界。这两种看法最大的问题是忽略了时代在飞速发展,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伟业。这就牵扯到中国文艺精神的再造,在对古今中外优秀思想文化进行大胆吸收基础上,根据中国国情实行新的探索创造。具言之,文艺一方面要继承中外思想文化传统;另一方面,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指导,在人类命运共同体视域重塑中国文化精神,这是一个更具有历史感、现实性、未来意义的全新课题。

思想文化是文艺的钢筋铁骨,新时代文艺更应强调文化容量、思想穿透力、品质境界、精神高度、审美趣味。因此,打破既往成规特别是固化观念,将思想文化和中国精神看成生命的活水,这样的文艺就会拥抱时代生活,着眼于未来,面向世界,并创造灿烂美好的明天。

三、文艺需发挥文化智慧力量

近现代以来,世界文化和文艺逐渐形成一种价值趋向:相信智力特别是崇尚强力和森林法则。这是一种具有外在化特征的思维模式和审美选择,其优点是立竿见影、在可知性中进行价值判断;但最大问题是,过于外在化,缺乏真正的智慧,生命力不会长久。新时代文艺应确立辩证思维,既重视智力又充满智慧,是一种兼具器道、内外双修的思想文化精神品质。

第一,新时代文艺在借鉴先进科技时,将“人的文学”作为内在发展动力。科学技术的引进和日新月异发展,整体改变了文艺面貌、特点甚至思维方式,这在五四以来的科学、民主、自由、平等意识不断得到加强,以及系统论、信息论、进化论等的广泛运用上可见一斑,时下的新媒体文艺突飞猛进更是如此。新科技似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改变着文艺,也产生了巨大威力。不过,新时代文艺要避免陷入技术主义、碎片化和科技至上泥淖,更要注意由此带来的反人性、反人情、反人类的恶果。相反,应具有人文情怀,这样既能充分显示人的伟力,又能克服和弥补技术带来的局限不足,还能充分显示人文精神与智慧选择。特别是在智能对于人类的不断修改过程中,文艺更要起到主导作用,给人的主体性、价值尊严、智慧生成以足够的肯定与信心,避免倒向无限的悲观主义。因为机器智能再先进发达,都离不开“人”这一物质和精神的主宰。

第二,新时代文艺在强调“力”之美时,应更相信柔性哲学的内在动力。正大强健的阳刚之美给文艺带来巨大力量,但如不能正确理解,很容易导致悲剧美学与暴力美学。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些悲剧,在充满现代意识的悲剧感中,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在给人以灵魂震撼时,又充满悲观绝望甚至走向虚无,是对于人性的拷问和幻灭。同理,新时期以来不少作品以写丑恶暴力为时尚,在人性之恶上将作品推向深渊。这些作品最大的问题不是写了悲剧与丑恶,而是其外在化的表现方式,尤其是缺乏温暖的力量底色和柔性哲学的内在支撑,因此也就不会有智慧产生。再以新时期农村题材文学作品为例,在农民工纷纷涌入城市大潮时,乡村破败景象在所难免,于是文学的现实书写成为必然。不过,这些作品最大的问题是弥漫其中的悲观绝望以及对于农村暴力的书写兴趣,难以让人看到人情的温暖和生命的坚韧,更忽略和遮蔽了那些蓬勃发展的新农村。因此,概念化写作是新时期作家的一个通病,需要尽量避免这种表面化、观念化的书写。

第三,新时代文艺既要充分发挥“文”的优势,更应发挥“文史哲”的合力作用。现代知识分工越来越细,文艺与历史、哲学的分离在所难免,它从世界整体中独立出来也在情理之中。从优长方面看,强调“文”的独立性,有助于自身优势地位发挥;但不足是碎片化地理解问题,导致知识漏洞和思维短路,更缺乏智慧。如不少作家就文学谈文学,对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发展的判断失误,这在城乡的悲观书写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在这方面,我们应该学习路遥。路遥对时事政治十分关心,他的《平凡的世界》与时代社会紧密相连。为了解时势,他翻阅大量报刊社论,为此磨破手指,作品的大格局、大气魄、大智慧显然不是凭空想象来的。路遥将“文史哲”结合起来,又有天地之宽与天地大道,还能深入现实生活,有坚定的中国文化自信和人民性立场,这是他能创作出不负于时代的经典作品的关键。反观一些大历史文化散文,由于不懂历史,亦无哲学高度,就不可能获得智慧,出现知识硬伤、观念错误、思维偏执、情感泛滥,也就容易理解了。

优秀文艺是生命之树开放的美丽花朵,但它离不开树的枝干、根系,更离不开天空大地、春风化雨。因此,新时代文艺应将历史、哲学作为自己的思想文化背景底蕴,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支撑,将人民性作为内动力,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命活力。某种程度上说,习近平总书记的信既是给《文史哲》编辑部的,也是给人文学科工作者的,更是为了确立中国文化自信和进行中国精神的重塑。